谁听得到默哀呢？

飞影发表于 2008-05-19 13:16:07

逾万人死了。无话可说。大灾祸。想起1976年。

值得一说的是关于“话语”。患难见人心，大国遭遇大祸，我们见到的是政府与体制的“心”。救肯定在救，唯有政府掌握援救的权力与实力，人民等着，从四面八方远远围观。现在全国其他地区尚且安全的人，无非看报纸，看电视，看网络——巨祸临头，人期待话语，并被话语支配。SARS、雪灾、火车出轨，民众听惯了同样的话。还有别的语言吗？像人那样说话，说给人听。

不会有别的话语。民间也没有。我们不是宗教国家，没有万民的祈祷，没有世世代代为灾祸储存的语言，除了哭、骂，或者沉默，或者，照旧嘻嘻哈哈。

压死的人听不见了，愿死者安息——“安息”这句话也是外来的。

——陈丹青

我们还在说话，我们还得说话，毕竟，默哀也只有三分钟。

我们说给谁听呢？他们远远地死，我们远远地看，或者哭一阵，骂一阵。突然间，有人说，救援窗口开了，是黄金时间，我们去救出了一些，还有一些来不及了，他们就被永远留在了这一天，然后窗口关了，再去哭谁，骂谁？

到底是谁抛弃了谁呢？是我们被抛弃在这个世上了吧？何以是这一群人血肉横飞，生离死别。有没有另一个世界呢，有没有来生呢？在那个世界里，他们能看到我们吗，我们是什么样子，在他们看来，是我们被压得血肉模糊吧？

我们向谁默哀呢，哪怕连一个遇难者的名字，都叫不出来。我们的哀思，将去向何处呢？若干年后那些长眠地下的无人认领的尸体，将会重新分解了吧，物质不灭，精神呢？他们的呼喊和绝望会跟着他们的肉身轮回吗？不然，谁能解释充盈在这个宇宙里的无形？

他们听不见，所以我们只有默哀。此外，我们还得说话，只能说给生者听了。我们还得继续活在“话语”里，继续哭、骂，甚至继续嘻嘻哈哈。有人继续打着官腔，有人说着风凉话，有人无休止地争吵，话在说我们，它让我们永无宁日。有时我想，隔离了生者和死者的，并不是阴阳两界，而是沉默。死者拥有了安静，这或许是死亡唯一的美德吧。

然而这三分钟的默哀，也还要鸣笛报警，这个世界安静得下来吗？

关键词(Tag): 默哀话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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